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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不可一日居无书

浏览次数:105 时间:2019-09-22

70多年前,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炮火中,10多岁的少年卢文普树立了“读书改变命运”的意识,在艰苦的生活中日夜苦读。如今,战火岁月已逝,年届九旬的他和妻子胡萍定居佛山,每天约有4个小时用来阅读。卢文普常说,“我这一辈子都离不开书本,宁可三日食无肉,不可一日居无书。”

城市里应该有书店和图书馆,就像城市里应该有公园和花坛。公园和花坛增加城市的色彩,书店和图书馆则丰富城市的灵秀之气。

记者昨日获悉,佛山市妇联上周已推荐卢文普家庭参评由省妇联、省文明办联合开展的第十四届广东“十大优秀书香之家”评选活动,该家庭也是佛山市唯一推荐对象。

小时候,书店是我极向往的地方。刚到读书认字的年龄,对于书里的世界无限向往。小村里能看到的书实在太少。好容易攒到两三毛钱,星期天,就约上两三个伙伴去镇上的书店。十多里路,三四个小男孩,边走边玩儿,到镇上的时候,往往赶上书店中午下班。冬天,我们就一字排开,坐在书店的屋檐下晒太阳;夏天,我们就躲在书店门前的树荫里做游戏。终于,书店门开了,我们欢叫着冲进去,隔着柜台,踮起脚尖,在书架上琳琅满目的连环画里搜寻。说是琳琅满目,其实也没有多少书,很快,每个人选定一本或两本连环画,最多的也不会超过三本,因为就这么多钱。付过钱,售货员在书上盖上了购书纪念章,我们再把各人剩下的钱凑在一起,看够不够再买一本。一次,我们就剩九分钱了,眼睛就在薄薄的几本连环画上打转。最后,我指着一本连环画问:“叔叔,那本《爱的故事》多少钱?”“什么《爱的故事》?《舜的故事》!”售货员一边抢白我,一边拿起书看后面的定价。“九分钱!”“哦!”我们几个兴奋的叫起来。管他《爱的故事》《舜的故事》,我们有九分钱!

住在窝棚求知若渴

初中的时候,因为贪看闲书,成绩不好,几度想辍学。最后,在父亲的坚持下,经过复读,总算考上了县一中。体检那一天,我站在图书馆前的阅报栏前,看图书馆的藏书目录,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在心口戳了一下。这么多书!我心里想,早知道这儿有这么多书,我早就考到这儿来了!等上了高中,我就成了图书馆的常客,每周都会借两本书,课余时间,就贪婪的读着。后来,和一个同学结伙吃饭,尽管经济困难,每个月总要设法挤出一块钱来,到街上的书报摊买一本《散文》,一本《诗刊》。一个月里,我们俩就把这两本杂志翻来复去地看。

日夜苦读改变命运

我的大学是在河南大学读的。刚入校,老师就带我们去图书馆,给我们介绍图书馆,教我们如何借阅书刊,如何查阅资料。图书馆是一整栋楼,老师介绍说,河南大学的图书馆是河南最大的图书馆,藏书二百多万册,比省图书书馆还要多。二百多万册!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有多少书啊。借书时,先在一个个装满小卡片的抽屉里检索到自己要借阅的书,写上书名和检索号,再写上自己的名字,到借阅处把写好的纸条交给借阅口的老师。等纸条有了一定数量,老师就把几张纸条放在一个小方斗里,按一下开关,小方斗就缓缓地向书库里滑去。一会儿,书库里滑出一个大点的方斗,里面放着十几本书,各人写的纸条就夹在各人要借的图书里,老师按纸条喊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就拿着借书证到旁边一个老师那儿办借阅手续。大小两个方斗不停的进进出出,借书的同学排成长长一队,繁忙,有序。

当记者走进卢老家时,入户花园里茶香四溢,翠鸟吱吱鸣叫,卢文普平时读书时所坐的摇椅上还放着一本介绍抗日先烈的书,卢老说这是他现在最爱读的书。

有一个阶段,我喜欢上了去阅览室。我和同宿舍的一个同学,天天下午一下课,就飞奔到阅览室。把借书证交给值班的老师,换一长一短两个编号相同的代书板。从书架上拿书的时候,就把长的那个代书板放在书原来的位置,看完了,再把书放回去。这样,图书就永远是整整齐齐的,每本书都按一定的编排规则放在一个相应的位置,便于新来的读者检索。不守规矩的事情也有,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总不愿按规定用代书板换回借书证,因为要看书的人太多,交了代书板,再回来的时候,就没位置了。不交代书板,就可以一直看到图书馆闭馆。这一个时段大概一年多,我的那位同学在这一阶段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毕业的时候顺利考上了研究生,再后来,就留在母校任教了。

1943年,14岁的卢文普投身新四军。因读过两年私塾,他被选为河南信罗边区税务局税务员,一年后被提升为税卡长。当时,卢文普负责收“行商税”,工作地点经常变动,需带枪在各交通要塞甚至敌占区工作,工作危险重重。

更好的是开封还有一条街就叫书店街,新华书店、人文社科书店、自然科学书店、外文书店、古籍书店,还有一家很大的特价书店。特价书店里什么书都有,往往是出版时间较长或者滞销的书籍,打折出售。过一段,我们就会去特价书店里消磨一个下午,不一定是买书,有时候也就是站在那里随手翻翻,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悄悄溜走了。现在,这家特价书店早不在了,但河大周围,还有好几家旧书店,里面全是特价书。每次回母校,我都会到这几家书店看看,淘到几本书,就好像结识了几个神交已久的朋友,能高兴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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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电子商务发展迅猛,在网上买书很是方便。但是,经过书店,还会忍不住进去看看。近年来,书店里的书渐渐都变成考试书了,扫几眼,便觉得意味索然。考试,是课堂上的事,读书,则像是郊游踏青。书店里全是考试书,就像花园里种满了小麦玉米。一个人要是只读专业学习的书,会变得像是工业制品,千人一面,有什么意思?

卢文普与妻子胡萍、女儿卢燕一起享受阅读时光。/佛山日报记者黄碧云摄

前一段陪学校图书馆的老师给图书馆购书,闲聊之际,听他们说,现在图书馆虽然买了不少书,但已经很少有学生借书了。我的一个同学在他们学校图书馆上班,问起学生借阅的情况,她说,她就在借阅处上班,好长时间了,每天借书的学生,都没有超过五个。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向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大举进攻。新四军第五师在突围前实行“精兵简政”,一切非战斗人员回家隐藏,16岁的卢文普只好躲回家中。后来,为了避免被国民党抓壮丁,他背井离乡,走上了到师范学校求学的道路。经济困难时,只能住在菜地窝棚里。“那时有钱的学生都在老乡家吃住,我没钱,一天吃两顿饭,中午只能饿着。”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想到自己基础薄弱,卢文普求知若渴,日夜苦读,努力追赶学校进度。

突然就想到了“书香”这个词。现代书籍都是印刷品,已经没有了古时书籍的那种脉脉香气了。但是,阅读能使一个人的灵魂变得馥郁芬芳。真担心,随着人们阅读热情的逐渐消减,传统知识分子身上的那种氤氲之气,会慢慢消散,终至无影无踪。

也正是因为这段刻苦读书的经历,解放后,卢文普被推荐到信阳师范就读,后来还保送到河南大学中文专业。“从小学到大学,我只用了11年,相比普通人相当于跳了五级。”卢文普说。

教书育人挑灯夜读

言传身教书香传家

1954年、1955年,同为河南大学同学的卢文普和胡萍毕业后,先后任职全国100所重点高中——信阳高中。上世纪五十年代,共和国成立初期一穷二白,教育落后,人才紧缺,文盲较多。夫妻两人以教授语文为主,立志为祖国教育事业奉献青春和汗水。

“你要给学生一杯水,你就要有一碗水。”在教学期间,卢文普和胡萍深知语文教师博闻多学的重要性。虽然工作繁忙,但他们总是挤出时间埋头学校图书馆。不仅研读教辅资料,还尽量抽时间广泛阅读各种社科类书籍。每逢寒暑假,他们从图书馆借的书都是用小推车推回家的。“那时候没钱买书,就从学校图书馆借。我们学校当时是省重点、国家重点,藏书很多。”卢文普还记得,那时没有电灯,夫妻俩每天晚上点着煤油灯看书,“烟不断飘过来,时间长了鼻孔里都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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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后,胡萍用左手写下的读书笔记和夫妻俩作的诗。/佛山日报记者黄碧云摄

卢文普家庭的学习氛围浓厚,家庭成员都以读书为荣、读书为乐。当时其他孩子们攒些猪骨头换零食吃时,儿子卢菁却选择跟小摊换旧书,吃早餐的1毛钱也常被他省下来买书。有一次他还换了半本残破的竖版《三国演义》回来,看得十分痴迷。1987年,卢菁的高考作文获得满分,在信阳市引发轰动,复卷时阅卷老师点评这篇文章:“添一个字也不行,去一个字也不行”。

女儿卢燕现任佛山市国资委副调研员,与父母一样嗜书如命。不爱逛街的她,最爱逛实体书店,家里藏书超过2000册。2003年,佛山推动扁平化网上政府建设,卢燕围绕该项改革执笔的文章《筑防火墙 固防腐墙》刊登在国家行政管理杂志上,最终被国务院内参提炼,得到国家领导人的批示。佛山因此登上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成为全国政务信息化城市的标杆。

退休后手不释卷

每日阅读成习惯

腹有诗书气自华。如今,卢文普家庭在教育、建筑、音乐等领域英才辈出。全家祖孙三代11人除一名初中生外,全部都拥有本科以上学历,5人获得硕士学位,其中2人留学英国伯明翰大学、俄国莫斯科大学。全家有6人是党员,4人是拥有高级职称的科教干部。小儿子卢菁创立的重庆卓创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在国内民营建筑设计院中享有盛名。大儿子卢艺去年还荣获中华全国总工会颁发的全国优秀工会工作者称号。

1990年后,卢文普和胡萍相继退休。但读了一辈子书的他们,30多年来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书本。每天清晨起床锻炼完,卢文普就会用紫砂壶泡上一壶清茶,坐在摇椅上读书品茗,胡萍就在一旁写会儿毛笔字再读书。午间午睡后,两人继续阅读直至晚餐。

在佛山定居后,两人更成为市图书馆的老读者。几乎每个月借书一次,每次借10~20本。今年,卢文普已90岁高龄,胡萍也已86岁,两人还能熟练使用图书馆的自助借书还书系统。“每次借到书,我总是巴不得一下子读完,两三天就能读一本。”卢文普说。外孙女还送给两位老人每人一台平板电脑,偶尔他们还会上网看新闻或者看家人推荐的文章。

多年来,胡萍还养成了记读书笔记的习惯,家里的读书笔记数不胜数。两三年前,她罹患脑血管硬化,至今右手总是不自觉地颤抖,无法写字。于是她开始练习用左手书写读书笔记,从治国理政名言到爱国歌曲,从读书心得到菜谱,应有尽有。近年来,每逢生日或纪念日,两位老人还会作诗一首,集结成了庆典诗文、回忆录、我的家族等多份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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